昔日的消防车之王

消防先生2022-06-14 13:01:28

在上海消防博物馆,,“灭火王”蒸汽消防车和大名鼎鼎的韦菲尔逃生梯。这里我来说一说“灭火王”的来龙去脉。


上海消防博物馆的镇馆之宝

灭火王进入中国

据《上海火政处成立五十周年纪念册》(英文译稿)记载:

“1908年(光绪三十四年),消防设备得到进一步加强,增加了一辆蒸汽机[马达]消防车,号称‘消防王’(又称‘灭火王’),一辆汽油马达转盘救生梯和一辆供[火政处]处长用的汽车。”

文中所说蒸汽马达消防车,每分钟出水量为800加仑,在当时已是最高的出水量了,所以,冠以为“灭火王”之称。这种消防车用于尚未安装消防龙头的地方。

又据光绪三十四年(1908年)七月初十日《申报》刊载了一条消息,为上述消防车作了一个补充说明:

“上海英工部局水龙,曾近在忌廉威址地方,麦利威达父子公司定造水龙一架,其抽力之量,每分钟可至八百加仑,可称世界独一无二之大机器矣。此架系配用汤锅,以汤气(即蒸气)为发动主力。另有同式机器不用汤锅,乃配以烧油灯炉(即内燃机),更称利便。据云此机在装船之前,曾在英国择最不平坦之道路试验其效力如何,并择最崎岖之山径试行,稳如磐石,羊肠小道既无阻碍,则平地迅速可知矣。此机坦途行驶之速率,每句钟可走三十英里,约中国百里之率。”


上海消防员操作灭火王的历史照片

麦利威达父子公司

说起麦利威达父子公司(Merryweather& Sons,今译韦瑟公司),可是一家奇葩的专业设备公司,有着深厚的历史,可以追溯到1690年的成立。说起来,17世纪的英国机械制造业在欧洲并不领先,至少在1666年的伦敦大火中,当地的落后的泵浦设计对此贡献很大。这个局面到1688年才得到改变,这一年,荷兰国王突然被英国议会邀请去当英国国王,于是荷兰国王打点了一下国内的技术宝贝,在他回赠英国的礼品当中,当然包括1672年才发明的范德海顿泵浦,伴随他横渡北海来伦敦上班,于是有了英国泵浦技术的突飞猛进。

1690年,借助于从荷兰而来的技术,伦敦的哈德利公司从成立起就生产手动消防车。到了十八世纪末,它被称为哈德利·辛普金·娄公司,分别是不同时代的业主名字所组成。 1807年,摩西·韦瑟(1793~1872)加盟该公司当学徒。他是一位雄心勃勃的屌丝,最终娶了当时业主娄的侄女,因此翻身上位,在娄退休之后可以接管该公司,后来更名为韦瑟父子消防车公司,与竞争者尚德·梅森公司一道,成为大英帝国在消防车领域的两个王牌企业,是维多利亚时代大英帝国工业发达的代表典型,专注于特种车辆领域300多年,至今犹存。

蒸汽消防车简史

说起蒸汽消防车的历史,不能不从瓦特在1769年的重大专利突破开始。他在改进纽可门蒸汽的过程中,通过阀门把气缸连接到单独的冷凝器上。不像纽科门的蒸汽机(膨胀冷凝使用同一个气缸,利用大气压做功),瓦特的设计有一个单独的冷凝器,在汽缸很热时保持冷却,这样做避免了膨胀室的大幅冷却(浪费能源),提高了入口温度,因此是更高效的方案。瓦特的蒸汽机很快成为所有现代蒸汽机的主导设计,并促成了工业革命。

利用蒸汽机出力驱动消防泵浦的想法,最早始于德国。,当时有一种非常有用的型号机器,据说是“一端连着一节车皮的边走边冒火的装置”,其发明人是没有写明。1948年制车匠安德烈亚斯·瓦格纳根据其内容说明就重建了该机器,今天保留在德国富尔达消防博物馆,是德国制造业创新能力的一种表达。德国很少产生重大革命,可是时时的改进(即所谓的清教徒伦理),让技术和制度总是在前进,积累久了,成果也相当得可观。

1828年瑞典工程师约翰爱立信和英国伦敦的布雷斯韦特成为合作伙伴,实验蒸汽动力消防车。在一个普通的卡车车架上的垂直单缸机车锅炉,内置蒸汽泵和冷却风扇,从而建立第一台移动蒸汽消防车。这一台蒸汽泵由固定的12英寸蒸汽汽缸以及双作用泵缸。测试成功后,爱立信继续在其他轻便弹簧车辆上测试更多的布雷斯韦特生产的蒸汽泵浦。


布雷斯韦特


爱立信


他们的蒸汽消防车“新奇号”

保罗·拉塞·霍奇,一位移民美国的英国工程师,1841年在纽约制造一种类似火车头的消防车,或称自走式蒸汽机,用泵浦压力通过切换装置,可以驱动飞轮行走,也可以驱动泵浦旋转。机器放在纽约的志愿消防队做过试点使用,但在泵运行和服务几个月之后,因为从行走到泵浦的切换过于麻烦、过于缓慢和程序繁琐而出售到一家发电厂作一台固定泵浦使用。


霍奇蒸汽消防车的实验并不算成功

然而,上述英美的对蒸汽消防车的发明努力,并没有在市场上取得成功。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当时的气候偏冷,环境供水不足,火场发展不需要蒸汽消防车的大流量特征,因此无法产生相应的市场需求。无论是英美对蒸汽消防车的需求,还是中国对蒸汽机的认识,都是在1860年代开始的,这是气候脉动对技术变化的推动作用。

随着气候的变化,市场对大流量的要求日益增加,于是有韦瑟公司的1862年Torrent消防车,如下图所示。大约同时,自驱式消防车首次在欧洲亮相,在英国米尔沃尔的威廉·罗伯茨生产了一种机器可以前所未闻的速度(14英里每小时)行动,尽管其总重达到7.5吨。12.5英尺长的机器配有两只横向汽缸和两个双作用泵,并前面有一个3英尺直径的转向轮和后面有一对5英尺直径的驱动轮。不过,这种蒸汽机的发动非常缓慢,因为锅炉蓄热不足,升温慢,因此不能满足火场的快速响应要求。对此的折中办法是,蒸汽机靠马匹拖动,前往火场,司炉工(fireman)跟在马匹后面,立即升火升温,等蒸汽机到达火场之后,锅炉的温度足以满足驱动泵浦的需要了,就可以立即投入使用。因此,1860年代的主流消防车都无法自驱,必须靠马车拖动,推动了消防队对马匹的依赖性。1872年,波士顿大火失控的重要原因是,当地发生马瘟,消防队的应对办法是雇佣500名人力拖夫,结果还是没有发挥应有的控制效果。


1862年韦瑟公司的蒸汽消防车Torrent,需要马匹拖动

 蒸汽机发展到一定阶段,制造商终于重新拾起过去的念头,开发自驱式蒸汽机。

韦瑟父子公司是第一家进入这一风险领域的企业。从1890年开始,它生产的消防车有六种基本机型,根据燃油和轮机类型的各种选项,并持续生产了十年以上。350m型的价格是850英镑,并不便宜,即使如此你只会得到燃煤型锅炉,有木车轮和壁炉柴架轮胎。如果更奢侈的燃油1,000gpm泵浦,配有锻铁车轮和钢轮胎,将花费2275英镑。这些机器包括安装安装在锅炉前部的双气缸垂直气缸驱动后轮或泵浦。他们被证明是非常成功的设计,会有一个美好的未来,假如内燃机马达不是适时被发明的话。可惜的是,马达时代的到来让韦瑟公司的自驱消防车只有很少的几台投入使用,其中还有不少被卖往国外(包括冤大头之一的上海工部局火政处)。1900年面世的 “灭火王”消防车,可能是蒸汽消防车最后的和最著名的一种型号,大概值1500镑。随着烧汽油的马达的可靠性得到解决,马达消防车的发动迅速和切换迅速的优势立即得到重视,蒸汽消防车无法竞争,只能黯然退场。

因此,1908年的上海火政处实在是耳目闭塞,就在1904年,韦瑟公司已经生产了第一台马达消防车,因此1900年出现的灭火王已经是淘汰产品了,英国伦敦1902年之后不再采购蒸汽消防车,而蒸汽消防车的时代,大约在1920年代结束。所以灭火王进入中国,虽然代表了中国最先进的泵浦技术,却是国际上的淘汰产品,是上海洋买办不懂行情或蓄意欺骗的结果。


韦瑟公司的早期马达泵浦已经出世,而上海居然采购落后淘汰的产品,实在是无知的结果

上海消防的真实血统

从灭火王的引进过程,可以看出上海消防的真实血统是保险公司所赞助的私营消防队伍。这种队伍的最大特征是,“见火不救”,因为没有投保啊,最典型的例子,发生在1893年的上海民办纱厂大火,当时人们多次向火政处求救而得不到任何回应,因为该厂位于华界,没有在外方保险公司投保,所以不是火政处的服务范围。这是18世纪英国保险消防的习惯作法,我救你了,我的付费客户就吃亏了。所以,我必须“见火不救”,才能让付费者心安理得,让侥幸偷安者乐意掏钱,这是资本主义的本来面目。

此外,保险消防的最大特征是,对于任何改进灭火效率的技术总是乐意付款,因为可以改善投资回报,是灭火技术的热心支持者。1861年英国消防之父布雷德伍德丧生火场之后,继任者萧梅西立即订购了5台蒸汽泵浦,虽然保险公司颇有微词,但最终还是账单照付了。所以,保险公司消防队伍救火效率,要比当时国内同时代的水会、水龙会、消防所,效率高出很多。如果不是因为偶然的机会让袁世凯在天津办警察消防,今天中国消防的传统可能会走上另一条道路,那就是上海消防为样板的,职业化消防与志愿消防相结合的英美主流消防制度。


|麻庭光 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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